乘风 发表于 2018-1-6 10:21

老伯爷讲述解放初种田的农事

从关田插田到推田摸田车水……


水车





推铇

    解放初期,我和弟弟耕种自家七八亩田地。那时的种田,不像现在那么轻松,只要用拖拉机耕好田,插上秧,施上化肥,撒上除草剂,再打上几次杀虫药就等待收成了。但早年并非如此,其艰苦程度与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    台州民间档案
    关田与插田
    3月上旬,就开始孵稻种(用温水淋稻种使其发芽),并同时把秧田做好。俗话说“稻种落缸,百廿日进仓”,就是说早稻4个月就可收成。
    4月中旬,开始“关田”(春耕),先将田水车(人力车水)满后,就开始犁田(将田泥翻转)。犁是翻耕的农具,有犁头、犁壁、犁转盘、犁挈手、犁后梢和牛轭等部件。犁田时将牛轭套在牛肩上,左手牵住缰绳拿着牛犁梢(当牛鞭使用的筻竹梢),右手握紧犁后梢,左手扬起牛犁梢,喊一声“走!”,受过训练的牛就按照你的口令,拉犁奋力向前(若要牛停下来即喊“嗬牢”,若要向左转弯即喊“牵头”,若要向右转弯即喊“释头”)。犁田结束约七八天,就可以耙田了。耙是由约120公分长,60公分阔粗木条制作成筐架,两根木条下安装16把铁耙齿(锋利似刀)。耙田时,耙架上压一块石条或一筐田泥,驾牛将田泥耙碎。而后用钉耙将耙碎的田泥荡平(称“扎田”)再驾牛耙上两遍就可以插田(插秧)了。
    插田是技术活更是体力活,须100度弯腰,插完一行9株,后退一步,再插第二行。过去都是间作稻,即早稻长到一定高度时,就要套种晚稻,称“寄晚”。“寄晚”的方法有两种:一种是将晚稻秧苗插在两株早稻中间,称“寄直间”;另一种是插在四株早稻中间,称“寄心底”。不过插早稻秧脚步是后退,插晚稻秧是向前罢了。如此长时间的弯腰,就会引起腰痛背胀,两腿酸胀难忍,特别是第二天早上,痛得下不了床。
    推田与摸田
    稻苗稍长,田里即杂草丛生,就要开始除草。起先是用推铇(一块长方形厚木板下按十数枚向后弯的长铁钉,再装上一根长竹竿的农具)“推田”。推田时以两手一前一后捏住竹竿,用力下压,将推铇向前再向后推,前后反复,将杂草连根刨起。那时的稻田有直行和横行之分,直行窄,横行宽,故推铇又有直铇和横铇之分,就是直行用直铇推过之后,又要用横铇推横行,这样才能将杂草除干净。由于杂草长得快,横直铇至少要各推两遍以上。当稻苗长到一定高度时,就开始“摸田”,即将两腿跪在水田里,用双手进行除草,将草深埋于田泥之中。如此须反复两至三遍后,庄稼才长得差不多了。
    摸田是一项最受罪的农活。首先,盛夏趴在水田里,后背烈日暴晒,双腿泡在滚烫的田水里,让人受不了。其次,水田里有很多蚂蟥,叮咬你的大腿,吸你血,不小心就会使两腿鲜血淋淋。我们腰间常挂着一小竹筒,里面放点盐,专门用来腌制蚂蟥,半天时间就可装满一竹筒。还有一种头部带有像针刺的白色小虫,叫“乱火钻”,在你大腿上一弹,将针刺刺入,教你痛得要命。此外,还有会咬人的“黄牛蜢”(比牛蜢稍小),专咬你的面部和头颈等暴露部位。你双手沾满田泥,又不能拍打,真奈何不得,只得不断摇头晃脑避之。即使如此,时常也会被咬得鼻青脸肿。再次,在稻苗长到一定高度时,稻叶发粗变硬,叶片像锯齿,极其锋利,这时摸田,两臂内侧,都会被刺伤,严重时会出血。
    种田生活是风雨无阻的,除非是刮台风或雷暴天,下雨天照样下田干活。推田时,我们就头戴箬帽,身穿簑衣(用棕榈毛编织,约七八斤重)进行;摸田是跪着的,一种以毛竹和棕箬编制称“翼迟”的防雨工具,背在后背进行摸田。我们从这些既笨重又碍事的工具中就可看出当时种田的辛苦程度了。
    车水与水车
    车水,是农家一项最原始、最劳累、最无奈的农活。
    车水的工具是水车。水车由车架、车码搭、车头(车轴)、车厢等部件组成。车架是插入水中搁置车厢用的,上有绞索,可升降。车码搭有一对,是用来搁置车头和悬挂车杠的。车头用粗木造就,上面装有车槌(足蹬),车槌呈圆形,长约15公分,宽不过10公分,每个站位有四个,按照一定角度分别安放。车头中间是一个大车盘,上有大齿轮,车头两端安放在车码搭的凹槽处,便于转动。车厢类似管道,中间有一节节装有车板(叶子)的车骨,最后端有一个小的木齿轮,车骨通过后齿轮与车头上的大齿轮形成闭合,人力连续的踩蹬车槌,车板就会在车厢中连续提水,这就是水车的工作原理。
    车水时,两手抓住竹杠,身体成弓形,屁股向后倾,力点用在车轴转向95度上,大家(有2人、3人或4人)齐心协力,水车就很快转动将水车到田里来。
    车水是农民一项最辛苦最单调的吃力活,特别是七八月份,红猛日头高照,田水蒸发快,遇天旱就要天天车水,有时把脚底都车肿了。车水时,头上戴顶箬帽,汗流浃背在烈日下烘烤。车水很少休息,一上午也就两三次,只有下午吃接力(点心)时,才有较长时间的休息机会。为了减轻车水带来的苦累单调与乏味,我们时常以唱山歌、讲笑话等办法予以排遣。
    最令人难忘的,是在上世纪50年代末的一次超强台风,新河、泽国等公社一片汪洋。为抢救被淹水稻,温岭县委组织“万人车水入东海”。我们自带干粮,抬着水车,来到永安,在近海处万人合力,千车齐发,歇人不歇车,夜里每架水车上悬挂一盏风灯照明,不分昼夜干。车轴的咿呀声和流水的哗哗声,交织成一支绝妙的劳动合奏曲。其时,我们的睡觉也不分昼夜,歇下来,累了就躺在地上睡一会,既无席子,更无枕头和被褥。最难熬的还是夜里的
    蚊子,又大、又多、又凶,我们一边车水,一边还得用箬帽挥赶蚊子。我生来少气薄力,在高度困倦之下,尽管蚊子猖獗,也顾不了许多,倒头便睡,耳旁蚊子的嗡嗡声和水车的哗哗声,都浑然不知。醒来后,只觉浑身奇痒,原来身上的裸露部位,被蚊子叮咬得体无完肤。
    早年的种田,尽管一年到头千辛万苦,但产量很低,双季稻每亩也只有七百余斤。如今种田机械化,有拖拉机、抽水机、插秧机、收割机等等;加上高效的化肥、除草剂和杀虫剂,不但农民种田极其轻松,而且获得了高产丰收的丰厚回报。

来源:台州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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